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壺中自有日月天〜訪小童老師於半隱工作室

文◎老石

 長期閱讀本刊的讀者,一定對專欄「圖說菜根譚」印象深刻。《菜根譚》,是明朝時的道人洪應明的著作。洪胸懷寬厚,見聞廣博,經常出入私塾與佛寺,精通釋、道、儒學。《菜根譚》,便是揉合了儒家的中庸,釋家的出世和道家的無為等思想,再結合作者自身經驗,集結為一套出世入世的人生法則。

  八年前,經由鄧文淵居士引見,住持大願法師帶著大參法師和我們去拜訪小童老師。素知埔里地靈人傑,藏龍臥虎,車子一路左彎右拐,從主幹道進入支線,最後轉進巷中,隨即駛進一座綠草如茵、老樹錯落的大院,小童老師早已等在他那猶如茅廬的「半隱工作室」前引導我們停車;我們雖非劉、關、張,卻還真是有點來拜訪諸葛亮的味道。下車後,四下瀏覽,讓人好奇,埔里小鎮到底還有多少奇人異士啊!此行目的,是來邀稿,於是自第30卷第3期(2009年3月出版)開始,小童老師為《人刊》開闢了一個新的專欄「圖解菜根譚」。正如大願法師說的:「對現代人來說,《菜根譚》已經有些艱澀,《人刊》早期也曾刊過,但是由於譯筆過於古板,讀來就像國語課本,反應不佳,幾期後就停載了。」小童老師的半隱生活,創作外,猶愛博覽古籍。

  任編輯半生,素知但凡作者皆愛拖稿,小童老師卻是難得提前交稿的幾位之一。每每當期完稿送印之際,就會收到小童老師的下期來稿,每次的當下,心中都會湧起一分感動。

醫者的壺言壺語

  正如本刊專欄中的作者介紹:「小童原名童寶呈,無師自通做陶製壺,擅長水墨畫、書法,在茶壺上刻字是他的陶作特色,那些『壺言壺語』盡是生命智慧與幽默。平日喜讀古籍,也著手創作現代水墨畫,以圖像、現代人的觀點,詮釋艱深難懂的人情義理。」諸多製作茶壺的陶藝家中,小童老師的茶壺極具特色。其特色或許不在陶壺本身的形制、用土、燒法或釉色,而是小童老師的每一只壺身上,幾乎都鐫刻了字或畫,而這些字、畫,絕不是一般隨意刻上「吉祥」、「隨緣」或抄錄一段佛偈的茶壺所能比擬。小童老師的字、畫極具個人風格外,警世、詼諧的用辭選句,無論取材於古籍,又或相應於時事,都是經過他的智慧巧思,凝練出的發人深省的字句,有時讓人振聾發聵,醍醐灌頂;有時像是信手拈來,饒富禪機;有時又輕鬆幽默,讓人會心莞爾,讓人意想不到;這樣額外的創作,竟給了每一只茶壺新的生命。

  人生的道途,常常不如預期,卻又未必比預期差。小童老師家族世居埔里,由於世代都出了醫生,雖然長輩沒有交代非要讀醫,他卻像是理所當然地讀了國立中興大學獸醫系。

  行醫多年後,轉職作陶,感覺很跳Tone,也讓人好奇之間的轉折。小童老師並未說明細節,卻語帶玄機地說:「如果是上天的安排,也算差強人意啦!」離開獸醫職場後,有一小段時間,小童老師將母親以前經營的小雜貨舖略事裝修後賣茶,然而,少有人會去雜貨店買茶,生意不是很好。某天,有位朋友帶來了一團土,小童老師閒時就捏捏尪仔(人偶、公仔),當作休閒。

  「坦白說,我雖會畫圖,但雕塑功夫並不好。」後來一想,既然賣茶,乾脆來做茶壺。當初沒想去學陶藝,而且還不會拉胚就買了拉胚機。小童老師還不忘自嘲他的第一次:「做好的茶壺,朋友幫忙拿去燒,燒好後,抓起手把,只有手把上來,壺還在原地。」當然,每一個成功的人,都有其初出道時的糗事。「我不敢說無師自通,但可以說是『有書自摸』,我都是看書摸索。」多年過去了,如今已是名家的他,仍然內斂且謙虛地說:「最後還是做出了能對收藏者有交代的作品。」

接近素人的新情調

  小童老師能寫、能畫、能陶,無師自通,又都那麼出色,要說沒有天分,不太可能。回憶幼時,兩岸敵對的那個年代,小童老師只要參加「保密防諜」漫畫比賽,就一定得第一名,這種優異表現一直持續到國中。

  說到遺傳,或許是媽媽有些天分,也可能是過去生曾有修煉。小童老師舉了一個例子:「有位朋友高中時的一位美工科學長,高中三年,書包裡只有便當和一枝筆,下課或放學後,經常看他在學校的牆壁上隨意塗鴉,如今這位學長已是一位頗富盛名的書法家、篆刻家。」要解釋這樣從小就有的念茲在茲,或許源自以前的好幾世都在寫字,就如佛家所說:「是一種累世的熏習。」

  台灣有句諺語:「命生帶骨,用刀削袂落。」宿命,也是業報。雖然《了凡四訓》裡說,願力可以改變命運,但小童老師認為,就像儒家所說的「中庸」,一切隨順因緣,自然都能逢凶化吉。

  面對人生重大的轉變,家庭生活、經濟來源,都有適應壓力,他除了感謝太太的支持外,又說:「當時感覺就像老天爺在幫助我,一路上祂能瞭解我、幫我安排,甚至適時施以援手,讓我一路走到今天。儘管不是大富大貴,但每逢艱難,都能轉危為安,讓我非常感恩!」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小童老師非常肯定:「祂,真的存在!」

  「其實當初即便不做陶壺,日子還是能過,但既然美術細胞還沒死掉,就讓它繼續發揮吧!」小童老師的作品始終帶有一種來自民間的粗拙風格,他強調並非粗糙,也引以為傲這種風格。「我很欣賞『新文人畫』的畫風,例如大陸的朱新建,或台灣的于彭。」那是一種文人再次背離雅逸,更自由大膽地接近素人或庶民,反而激活出一種新的情調。

滿腹哲思注一壺

  儘管作品風格始終粗拙,回顧自己五年前,乃至於十年前的作品,小童老師感覺就像是不同人的作品。「那是一種提升⋯⋯」,篤信「真理的圖記就是簡單」,小童老師如是說:「也可能是退化,退化也好,就像老子說的:『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』常人以為損為不好,實則是經過斷捨離的反樸歸真,就像禪詩裡也有這麼一句:『退後原來是向前。』」

  壺上的文字,大都引經據典於儒、釋、道三家,略作轉化就是新創。「創作上我不喜歡太嚴肅,因此能幽默就盡量幽默。除此之外,也把勸善的理念隱藏進去,如能潛移默化一些人,就於願已足了!」小童老師的創作來源非常豐富,有禪機、有故事、有寓言⋯⋯。其中佛法義理佔了很大的比重,但要盡量不著痕跡,以免讓人覺得說教。有時也會取材俚語、時事,稍為變易而趣解,讓人讀來既有興味,更能玩味!他說:「人世間有許多譀古(台語,荒謬離譜)的事情,只要好好思惟,便能看到許多真理,就像莊子說的『道在屎溺』。」實則,又如禪宗公案中:「雲門因僧問:『如何是佛?』門云:『乾屎橛。』」乍聽之下令人驚詫駭異,卻也正是禪師應機說法,想要教斥問者與其遠道求佛,不如清淨自我,也是一種破執。

  採訪過程,小童老師始終自謙不是藝術家,頂多是個創作者,若說得再幽默一點,就是個做「土水」的。但從他的作品,誰都可以看出,外表木訥的小童,每每看似信手拈來,實則閱古鑑今,滿腹哲思義理,盡藏於壺中日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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