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我神往那秋水澄渟的境界

文◎蔡日新

  伴隨西天第一縷輕颸的來到人寰,儘管當時尚是金石皆化的炎天,我也預感到秋之腳步已經來到身邊。爾後,一陣秋雨一陣涼,炎夏到底無法抵擋金秋的進攻,而今只有中午尚且保留夏日的炎熱,早晚已經進入了宜人的秋天。

  對於秋天,文人的感觸頗多,古往今來所留下的名作,也以悲秋之作居多。《禮記》〈鄉飲酒義〉曰:「秋之為言愁也,愁之以時察,守義者也。」由此可見,自古以來,文人墨客對秋天的感受以憂傷佔了主要地位。早在屈原的《九歌》〈湘夫人〉中,便有「裊裊兮秋風,洞庭波兮木葉下」之嘆;而在宋玉的《九辨》中,也有「悲哉秋之為氣也,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」之句。至於漢人的「常恐秋節至,涼飆奪炎熱」、晉人阮籍的「秋風吹飛藿,零落從此始」、唐人杜甫的「萬里悲秋常作客」、宋人秦少遊的「碧水驚秋」,乃至清人顧炎武的「是日驚秋老」,均是悲秋的名句。在古代文人筆下,「秋之為狀也:其色慘淡,煙霏雲斂;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其氣慄冽,砭人肌骨;其意蕭條,山川寂寥。」(《秋聲賦》),文中那種令人傷感的氛圍,自是非常濃烈的,也是溢於言外的。

  然而,在民間倒不見得會如此,除了秋收的喜悅以外,還有「採蓮南塘秋,蓮花過人頭」的男女嬉戲。在他們那裡,一掃文人的傷感情緒,不乏豐收的喜慶,這在早期的民歌中便有記載。「九月肅霜,十月滌場;朋酒斯饗,曰殺羔羊」(《詩經》〈七月〉),那種農人們相互舉杯喜慶的那種情景,自是可以想見的。農人與文人對於秋之感受的差異,蓋以二者之社會地位相異而成;前者已經脫離了「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」的生活,他們並不把勞作當作第一需要,而是以精神生產作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。惟其如此,文人非但驚秋、傷秋,而且更會因此而感悟人生,生起「人生苦短」的吟嘆。而農人則以具體的農作為立身之本,秋天成了他們一年勞作的檢驗之季,也只有在收穫之後,他們方能閒下來,才有慶祝自家豐收的歡娛之日。

  筆者非文人亦非農人,因而對於秋之感受自是另類。如果要拿春來比較,雖然春天生機萬類,令人充滿希望,但它那纏綿悱惻的一面實在也是其短;而秋天恰似一位爽朗的長者,它非但沒有春之纏綿,更具天高氣清的曠遠特質。此間尤令我嚮往的乃是秋水,它一改春夏的混濁,展現出一種澄渟無滓的境界,這自然會讓我生起對自我的反思。記得溈山老人在一次上堂時說:「夫道人之心,質直無偽,無背無面,無詐妄心。一切時中,視聽尋常,更無委曲,亦不閉眼塞耳,但情不附物即得。從上諸聖,祇說濁邊過患。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,譬如秋水澄渟,清淨無為,澹泞無礙,喚他作道人,亦名無事人。(《溈山語錄》)」

  人生於忙碌之餘,是否可以讓自己對名利的馳逐之心歇下來,讓自家渾濁的心水獲得片刻澄清呢?若是已經入道之人,則更當反省自己:「儘管曾經獲得某種清淨的境界,但我們與生俱來的無量世塵沙惑業是否被澄汰乾淨了呢?」朋友:「切莫把暫時的一線之明當作終生大事的了卻,因為我們離『澹泞無礙』的境界還遠著呢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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