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竹窗選讀〜諍友

文、圖◎吳泥

諍友1

原文

  予初出家時,皋亭2茶湯寺老僧,以誕日延予齋。時大嶺有立禪3,北人也,戇直4無諂,顧予曰:「彼延子為佛法耶?人情耶?彼以人情重子耳,何往為?」予大慚。

  又友古溟者,謂予言:「子以後不出世5為妙。」

  予告以素所願,願終身居學地6,而自鍛鍊。

  溟笑曰:「子卻有出世日在,未免也。」

  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復得,淒然傷感者久之。

釋義

  我剛出家時,皋亭茶湯寺有老僧,以生日為由邀我赴齋宴。當時大嶺有位修立禪的人,是北方人,為人憨厚剛直,不會奉承討好別人。他對我說:「他邀你是為佛法呢?還是為人情呢?我看他是因為人情而重視你,你為什麼還要去呢?」我大為慚愧。

  還有一位叫古溟的朋友對我說:「你以後不要住持寺院比較好。」

  我告訴他,我一直以來的願望,就是終身以居學地,從而自我鍛鍊。

  古溟笑著說:「你卻是有住持寺院、接引後學的一天啊,這是無法避免的。」

  如今想想,要再遇到如這兩位一般的朋友,已經不可能了,不禁淒然傷感許久。

註釋

  1、諍友:能用直言相規勸的益友。「諍」,音「ㄓㄥ」。

  2、皋亭:皋亭山,又名半山,在浙江省杭州市北郊。「皋」,音「ㄍㄠ」。

  3、立禪:當時一種結合傳統武術的修行法門,佛教稱「立禪」,道家稱「樁功」,南拳稱「坐馬」,北拳稱「站樁」。

  4、戇直:忠厚耿直。「戇」,音「ㄓㄨㄤˋ」。

  5、出世:出世住持,接引後學,此處「出」指的是「出現」而非「超脫」。「智德兼備,所作已辦後,隱退長養之人,一旦人天推轂,住於大小寺院,謂為出世,蓋比之佛世尊之出現於世也,此宜訓為出於世之義。」——《佛學大辭典》

  6、學地:梵文「waiksa-bhūmi」,意譯「waiksa」為「有學」,「bhūmi」即「地基」,可直接理解為「尚有學習餘地」。
「指修學佛道時,尚殘留有餘地之修行境地。」——《佛光大辭典》

感言

  年過半百,才能深刻體會,那些曾經用言語揶揄譏諷,或是直接用行動中傷讓我難堪的人,也許是我生命中的大貴人!曾經有一友人,在我忙於各種琴、拳活動而無暇專注於畫事時,就開門見山說我「徒有才情,蹉跎歲月」。另有親人,在我東奔西走接案餬口困苦之際,不但不伸出援手,還在生活中百般挑剔,讓我在艱難之中,內外疲於應對。前者我學會回到生命主軸的興趣安住,後者讓我學習獨立與包容的智慧;他們都是住不思議解脫大菩薩,來成就我的。

  人生的旅途中,直言勸助他人是美意,但我們不是完人,也許因時因事、有意無意也因此傷過他人,但願這些也都能成為別人的逆增上緣,善願成就的大助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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