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乘文集











般若園地

拾荒阿嬤

文◎晤心

  參加埔里長青村歲末「三時繫念法會」;長青村,在921地震時,由政府提供災民的一個臨時安置站,現在是熱心的村長志工陳芳姿,照顧無家可歸的老人家園。

  乍見921地震後組合屋原貌,也看到村長設法延續愛心的熱情,幫忙孤苦無依的長者,感動之餘不禁憶起921地震後,曾遇見一位老阿嬤的瑣事。

  1999年9月21日地震當夜,地牛翻身天搖地動,造成南投許多危樓傾牆,接連兩個月的政府拆除工程,讓天空充塞著灰濛濛塵埃,太陽像撲上一層濃妝,也像套了一只柔焦鏡,陽光下盡是柔柔粉粉卻灰黑的世界。

  南投縣許多鄉鎮街道是整排的拆,因為地表隆起呈波浪狀,外表看似還好的房子,屋內卻出現撕扯斷裂的慘狀。在拆除大隊有效率的工作下,南投市宛若遭蠶食大半的桑葉,去了一半,放眼望去令人感傷。

  這天夜裡,漫步在空盪市區,街道盡褪昔日熱鬧與光芒,拆除作業收了工,塵埃有機會落地歇息,鎮日隆隆機器聲消失了,出現難得的寂靜。一處剛夷為平地的大廈,有位老嫗步履蹣跚地搬水泥塊,她設法從廢棄堆中挖出鋼筋,用力過度讓她滿臉通紅氣喘吁吁,我過去幫她拔出一截彎曲的鐵條,抬進手推車。

  手推車塞滿各式各樣的廢金屬,小車輪宛若承受不了重量,哼出難過的抗議聲,老阿嬤露出不全的牙齒開心地笑,因為我幫她推著沉甸甸的車子回家。

  豐碩的收穫讓阿嬤顯得很興奮,一路上說個不停;原來她獨居廟口旁的土角厝,地震那晚尿急到戶外如廁,親眼看著房子當場癱成一堆廢土,她整晚手腳發軟瑟縮在龍眼樹下。接著談到最近領了房屋全倒慰助金二十萬元,老阿嬤又露出滿意的笑容,她說從來沒有那麼多錢過,為了攢更多,她選擇領租金補助,不住組合屋。好心的老鄰居勸阻無效,只有在原地幫她搭帳篷,有了簡單的棲身處。

  「阿婆!錢夠妳生活一段時間,就不要再到工地,那邊很危險。」我勸她道。

  「你不知道呀!以前我只能撿撿寶特瓶和舊報紙,根本賣不了什麼錢,現在廢鐵價錢好,賣了可以買貼磁磚的水泥房。」

  「喔!」快八十歲還有這個計畫,不禁替阿嬤高興。

  地震後忙碌的重建家園總算告一段落,我陡然想起拾荒阿嬤,於是抽空造訪。原址帳篷已拆,老鄰居說她被社工員接走,那位鄰人替她高興:「住老人院比較好啦,有人照顧,否則鎮日念著買水泥房,聽了讓人難過!」

  「會麼?災後復建就需要希望呀!」

  鄰居沉重地望我半晌,嘆口氣說:「你不知道,她要買的是納骨塔!」

  當時,一陣餘震倏地又襲來,我扶著那位說話的老人家蹲下,地很快停止搖動。快農曆八月了,地震不就是前一年的中秋節發生的,災民劫數總該結束了,除了天災,周遭還有許多需要我們關懷的,不是嗎?像那位老阿嬤。

  這件超過二十餘載的往事,回憶起來,歷歷在目。然生命中本來就充滿苦迫,雖然無可奈何,但佛陀說過,有苦的出現,就是觀察思惟的地方。佛說人有八苦,即「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怨憎會苦、愛別離苦、求不得苦、五蘊熾盛苦」。另外,《佛說八大人覺經》也云:「世間無常,國土危脆;四大苦空,五陰無我;生滅變異,虛偽無主;心是惡源,形為罪藪。如是觀察,漸離生死。」

  苦的地方,就是學佛行者的修行處,正如921地震的生死慘烈,明示我們所依止而住的國土,是如此不堪,細究都是「地、水、火、風」四大元素假合而成。若不去觀察體悟它的空性本質,就會被內心堅定的執著所左右,引發貪、瞋、取、捨等諸多煩惱的生起。

  我們既然身處苦迫無常的娑婆世界,此世界當然不可久待,若是能夠念佛往生西方淨土,才是最究竟的作法。而念佛時要收攝「身、口、意」三業的心,方能達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
  聖開導師在《法雨繽紛》第一集教導弟子說:「念佛時,心中憶念著佛,則意業清淨;口中念著佛,則口業清淨;手中拿108顆佛珠,念佛一聲,即掐念珠一顆,則身業清淨。如此循環不息,就能使身、口、意三業清淨。」

  身、口、意專一,就像使用無線電通話,頻率一致才會連結,不可同時有兩個或三個頻道,否則會出現雜音,導致收訊不良。相同的道理,念佛的心只要和阿彌陀佛的心頻率一致,就能緊密連結,那麼往生西方淨土,脫離娑婆世界,自然一蹴而成。

  「南無阿彌陀佛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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